鬆露蛋黃醬 作品

第4章

    

打算把阿遠調過來,讓他來西部鍛煉下。”賀煜語氣平穩,成立子公司,就像買件衣服般的稀鬆平常。MAY從協助老賀總,到小賀總,算來也有二十年;看著賀煜從毛頭青年,歷練成家庭的主心骨,麵上吊兒郎當地,在錯綜複雜的家族企業裏站住腳。“賀總開始懂得歷練人了啊。”MAY感嘆了一句。“MAY姐別消遣我,前天我不還耍酒瘋嘛,辛苦你把我機票取消了。”賀煜頂了句。“白取消,沒用。”MAY氣笑了:“對了,早上你出去的時候...(adsbygoogle = window.adsbygoogle || []).push({});

第4章

賀煜一把推開門。

簡寧對麵站著一名中年尼爾帕,麵板黝黑,中等個頭,剃著個平頭。

是尼爾帕人的頭領丹普,明瑪的大哥,賀煜認得他,他是自己整個競速專案的負責人。

下一秒,丹普一把抓住簡寧的領口,把他從椅子上拎起來。

“你但凡幫一下,也許就有希望。”

“丹普,你清醒些。”簡寧雙手反握住丹普的手腕:“我發現他時已經晚了。”

“你但凡幫他一把呢?”丹普還在堅持。

“你覺得來得及嗎?”簡寧反問。

丹普雙唇顫抖,突然鬆開手,簡寧猝不及防,重重地摔在椅子裏,後腦勺砰地磕在牆上。

賀煜把佛珠塞進褲子口袋裏,沖進診室,麵對丹普,橫在兩人之間,賀煜手伸出一隻手抵在丹普肩膀,拉開他和簡寧的距離,另一隻手往後護住簡寧。

簡寧用力推開賀煜,坐正身子,頭微微擡起,臉微側,一副鄙夷的神情望向丹普:

“與其整日要我在死亡線上拉人,丹普,你不如去反省今年達瓦峰多出的幾十張登山許可證,到底合適不合適。”

丹普愣住,接不上話。

簡寧指著賀煜,厲聲說:“若我當時拖下方隊,那死的人就是他。”

空氣停滯了片刻。

丹普狠狠瞪了賀煜一眼,用力關上門,離開診室。

賀煜依稀記得C4暴風雪的那夜,自己確實缺氧得人都要炸開,但帳篷被吹走後,自己並沒有特別難受,整個人反倒暖和起來,之後記憶就斷了片,隻剩下簡寧泛著暖光的臉,溫和地看著自己。

因為雪盲,眼睛疼痛得簡寧幾乎一夜沒睡;加上之前急急上山,救下賀煜,之後再擡女登山者;現在丹普又沖自己一頓斥責,簡寧覺得萬分疲憊,雙臂支撐在椅子把手上,頭無力地後仰,靠在牆上。

“賀總有什麽想說的嗎?”簡寧懶懶地開口,甚至沒有擡眼。

“所以我欠了你一條命,是這樣嗎?”

賀煜撿起地上的繃帶,站在簡寧麵前,凝視著他,臉頰微微泛紅,明顯丹普之前動手時留了力,看樣子丹普也隻是一時沖昏頭罷了。

隻見簡寧往椅背一靠,雙手張開,從前額把頭發往後一撩,露出漂亮的眉骨,他眉峰微挑,瞥了一眼自己,說道:

“這樣算,欠我命的人有點多。”

賀煜哈哈地笑出聲,這個簡向導,頂人回嘴還挺自信的。自己一路被簡寧帶下山,以為他就是個孤言寡語的硬心腸。

“那簡向導可以長命百歲了啊。”賀煜忍不住調侃了一下。

“你們這樣的人少一些,我才能長命百歲。”說完,簡寧起身往診室外走去;

賀煜緊跟其後,一臉好奇的樣子:“我們怎麽樣的人?”

簡寧眉頭微皺,想快走幾步和賀煜拉開距離,褲子口袋裏的手機卻震動起來;他掏出手機,和賀煜做了一個後退的手勢,接著電話走出室外。

5月末,是拉魯的初夏。

與5300米的達瓦峰大本營總是灰白黑三色不同,這裏顯得五彩繽紛,湖泊碧藍,樹木繁盛,高處的草甸上開始有一些零星的野花在探頭。

簡寧在醫院小院子邊緣的長椅坐下,長椅臨著斷崖;往下,坡地上四散著尼爾帕民宅——大多是兩層的石頭平方,蓋著藍色的金屬波紋坡屋麵,木質的門窗刷著清漆,五彩的經幡在屋簷下隨風舞動;擡頭遠眺,便是覆雪山脈,一望無垠。

來電的是明瑪。

明瑪:“你和丹普是不是又吵架了?”

簡寧:“每年不都是這些事,那麽多人,我救不完。”

明瑪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,說:“這些不提也罷。賀煜這單,你要收多少費用?”

簡寧沒立即回答,偏著下頭,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,雙手伸到褲子口袋裏摸索,最後摸出包煙和一個打火機;隨後伸長腿,舒適地靠坐在長椅的一側,頭後仰,點了根煙。

“和你一樣,四萬人民幣。”

簡寧撥出一口煙氣,白煙在眼前縈繞。

“還有個事。”明瑪又說:“被我們擡下山的那個女登山客,她不肯付錢。確切地說,是兩萬人民幣她隻肯付四千。”

“為什麽?”

“那女登山說,是因為他的向導處理不當,丟下他跑了,她才會遇險,所以這筆錢她付四千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。”

簡寧短促地冷笑了一聲。

明瑪又說:“女登山者還說,非要兩萬,就找要你救他的人要。”

“你聽聽這是什麽話!”明瑪少有的憤怒語氣。

“先從我收的費用裏支出吧。”簡寧習以為常:“二哥,你和賀煜下山時候,頭燈攝像頭的視訊,我拷走了。”

“你要拿去做什麽?”明瑪問。

“還沒想好。”簡寧回答得幹脆。

明瑪嘆了口氣,在電話那頭語重心長地說:“簡寧,你一直在K1巴鬆峰找父母的遺體,我們都能理解。但是賀氏就算是通訊行業頂尖水平,人家也不會想在這些人煙罕至的地方布點,在高山地區尋人沒有這麽容易。”

簡寧沉默。

“別去招惹這些公子哥。”明瑪又補充道:“明後天他們就都回濱城,八千米級的雪山,這些人也就是找找刺激玩玩就過去了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簡寧沒想到,自己的心思這麽快就被明瑪看破。

自己的父母失蹤在K1,十幾年來了無蹤跡,簡寧一直想沿著當年母父經的攀登路線再細細找一遍,但K1山體過分險峻,且沒有任何通訊訊號可以即時定位和引導攀山者,很容易迷失在白芒的雪山中,再無歸路。

簡寧上C4時,本以為救下的不過就是尋常的公子哥,家財萬貫用沖頂達瓦峰來尋求刺激,卻沒想到賀煜竟似乎是熱心腸,搭上自己半條命,也要把遇險的登山者一個個帶下山。

簡寧回頭往醫院小樓看去,賀煜站在院子裏,和自己的秘書在談話。

他換了身幹淨的衣服,和昨天在達瓦峰不修邊幅的樣子,完全是兩個人,高個腿長,神采奕奕地帶著年輕上位者的銳氣。

秘書是一名幹練的中年女性,賀煜在病房時,她就一直守在門外,開著膝上型電腦忙碌。

賀煜大概是感覺到簡寧看自己的視線,邁開大步走來,直接在長椅的另一頭坐下。

他問簡寧要煙。

“你不是肺水腫?”簡寧把煙和打火機都遞給賀煜。

“沒事。”賀煜點上煙,深吸了一口,把煙和打火機遞回給簡寧。

賀煜穿著一件灰色的T,軍綠色的工裝褲,臉上的鬍渣颳得幹幹淨淨,神清氣爽。

簡寧接過東西,身子往自己一側的長椅扶手微微傾靠。

“二哥,回家再說吧”簡寧掛斷電話前補了一句:“你和C4營地協作交代下,我的紅色佛珠好像掉上麵了,讓他們幫忙找找。”

賀煜想起紅色佛珠就在自己口袋裏,正準備掏出來還給簡寧。

簡寧卻轉過頭,看著賀煜說:“你昨天要求救的那個女登山者,救援費用2萬,她隻肯付四千,說剩下的找你,因為是你要求尼爾帕救她。”

賀煜狠狠地吐了一口煙氣,回頭喊:“May姐,麻煩來下。”

女秘書放下電腦,快走到長椅邊,頭發整齊地盤在腦後,一絲不茍。

“去查下那個女登山者。”賀煜交代道;“帶上魏律師,讓這女的把兩萬的救命費都吐出來。”

“好。”May職業地補充問道:“還有嗎?”

“讓她把救援直升機的費用也都出了。”賀煜吐出一口白煙,道:“一分都不能少。”

May與賀煜做好待辦事項重複確認後,說了句:“賀總,你最好是去看下現在新的熱搜風向。”

賀煜依言開啟熱搜。

被熱門置頂的,是葉挺文的網路社交賬號,他發了一篇長文,圖文並茂解釋了跨越待救者這件事的來龍去脈。

大概是這個意思:第一,黃衣向匯出事的地方,在海拔8300米,這個地方是達瓦峰最兇險的瓶頸處,多待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。

第二,黃衣向導是自己不慎滑下山脊,當時團隊合力將他拖起,花了不少時間,最後又留了攝影師陪他,一直到氧氣耗盡,黃衣向導也沒有恢複,不得不放棄離開。

最後葉挺文還提到,黃衣向導自備的裝備非常簡陋,並不適合八千米級的高山,是造成他遇險受難,團隊施救無果的主要原因。

長文細節描述到位,清晰有說服力,並附了段視訊,是陪黃衣向導的攝影師隨身攝像頭拍攝的,第一視角呈現了整個拉人和陪伴的過程。

長文的評論下,幾個帶實名認證的職業登山家賬號,評論中明裏暗裏地力挺葉氏,說這也不算見死不救,畢竟八千米上無救援,是登山圈子裏不成文的通用做法。

網路從來就沒有什麽是絕對的,輿論的風向漸漸扭轉,葉挺文也從見死不救變成仁至義盡。

簡寧比賀煜早看到這條長文,賀煜的反應也在自己的意料之中,他看著賀煜越走越緊的眉頭,一臉陰翳。

這時,賀煜的電話響了,但他沒有馬上接,任其響了三五聲,才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接通起來,之前陰翳的表情一掃而空。

簡寧看著賀煜又開始有模有樣地祝賀起葉挺文,好一個演技派。

“葉二。”賀煜口氣輕鬆。

葉挺文在家裏排行老二,大家平時都這麽稱呼他。

“那裏的話,肯定是要先恭喜了,專利買斷權到手,你要大出血了啊。”

葉挺文口碑逆轉後,贏了比賽,忍不住愉悅,電話來賀煜這裏耀武揚威。

賀煜繼續用無所謂的口氣和對方交談:“不過就是圖個樂子,沒有就沒有了吧,要不是董事會老頭非要我弄這些基站布點,我也不想這麽折騰;你可以好好慶功了。”

對方又在電話那頭說了幾句。

“行啊,葉二會玩,慶功派對我一定到,明天是吧,那我通知May改下機票,機會難得必須多待兩天啊。”賀煜說完掛掉電話。

然後,簡寧聽到賀煜轉頭自己說:“我的對手在慶功宴,你們寶峰的名聲呢?簡向導。”

(adsbygoogle = window.adsbygoogle || []).push({});“因為我還是覺得那個孩子不該上山,因為自己對某件事物簡單的狂熱,而給別人,也給自己人帶來太多困擾。”簡寧接過賀煜的水。“話也不能怎麽說,有時候對一件東西的熱情,也不是想控製就能控製的。”賀煜在這件事的態度,和簡寧一直相反。“都是成年人了,還有什麽剋製不了的,想想家中的父母不行嗎?”簡寧還是堅持自己的看法。“成年人怎麽了?我去年追你的時候,也沒剋製住啊。我媽天天想著我相親,我不是還是爬上大本營,不要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