鬆露蛋黃醬 作品

第56章

    

長椅坐下,長椅臨著斷崖;往下,坡地上四散著尼爾帕民宅——大多是兩層的石頭平方,蓋著藍色的金屬波紋坡屋麵,木質的門窗刷著清漆,五彩的經幡在屋簷下隨風舞動;擡頭遠眺,便是覆雪山脈,一望無垠。來電的是明瑪。明瑪:“你和丹普是不是又吵架了?”簡寧:“每年不都是這些事,那麽多人,我救不完。”明瑪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,說:“這些不提也罷。賀煜這單,你要收多少費用?”簡寧沒立即回答,偏著下頭,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...(adsbygoogle = window.adsbygoogle || []).push({});

第56章

簡寧並不是任性。

他有一點潔癖,蟲子掉到湯裏讓他覺得生理上的不適,就開始不太吃得下。

而賀煜拉著明瑪一起把自己完全排除在輿論應對計劃外,就像挖地基時候遇到文物,直接一罩一埋不存在似的繼續往下幹,這讓簡寧覺得心理上的不適,就更吃不下了。

自從不再擔任隨行高山向導,轉入救援應急一線,自己像定海針一樣,穩在尼爾帕的核心;幾年來,遇到的大小事故近百件,應急處理從未出過差池。

現在不過隻是應對網路上的言論罷了,都還沒開始,賀煜便直接把計劃扼殺在繈褓中,哪怕自己纔是站在輿論中心的那個人,現在反而跟個禍害一樣被隔離著,反對也無濟於事。

簡寧確實是不太高興,但他知道賀煜的性子,決定的事情,沒有特別的理由,就很難能讓他做出改變,就跟在自己這裏死追了一年差不多,不得手,不罷休。

簡寧突然不太想看到賀煜的臉,於是把湯勺一丟,喝了口茶,站起身,徑直走出屏風。

大廳桌數不多,五六張,餐廳生意好,工作日也是滿座的。

客人邊吃邊低聲交談,簡寧穿過一張張餐桌往外走,耳邊嗡嗡的有點吵,再加上不少人盯著自己的臉看,他更覺得煩躁,換作是在拉魯山區,防風麵罩一拉就了事,而在濱城,他時不時有一種動物園落跑猛獸的被關注感。

簡寧隻好站在餐廳門外抽煙,等著賀煜,吹著風;大海就在自己眼前,遠眺卻隻能看到海岸線的夜景燈光,海麵一片漆黑。

等了七八分鐘,簡寧聽到背後有人推門,是賀煜的腳步聲,他不想回頭,繼續一口口抽著煙。

一件外套落在肩頭,賀煜伸手把自己裹在外套裏,邊走邊說:“怎麽在外麵吹風,你一個病號在裏麵等不好嗎?”

“裏麵時不時總有人盯著我,不太習慣。”簡寧低頭,看到賀煜手上拎著綠豆糕。

“你也知道有人會喜歡盯著你看。”賀煜拿過簡寧手上的煙,接著抽了起來,沒有再把煙還給他。

簡寧保持著沉默。

兩人就這麽相互靠著走到停車場,空氣裏充滿了辛香的相思木味,還夾雜著海風淡淡的鹹氣,風吹得人迷醉。

“瞎的。”簡寧突然說了句,然後躍上大G的副駕駛,開始扯安全帶。

賀煜走到副駕駛旁,接過簡寧手中的安全帶,低頭幫他扣好,他的短發蹭過簡寧的鼻尖,有點紮,簡寧聞到和自己身上一樣的香氣,兩人用的同一瓶洗發水。

簡寧擡頭看了眼賀煜,他一手撐在車頂,另一手把綠豆糕往自己腿上一丟:“不瞎,老闆娘免了全單,送了綠豆糕,還是兩盒,說弟弟下次來還是免單,補這次掉蟲子的過失。”

簡寧又看了眼賀煜,他早上去了公司,穿著一件黑色的POLO衫。

估計是在山區看穿沖鋒衣的客人多了,簡寧向來喜歡看賀煜穿帶領子的衣服,總有一種禁慾的嚴肅感,今天的黑色POLO衫也很不錯,搭配著他的短發很是精神奕奕,胸前的金標是名騎士舉著長旗一身重甲騎在馬背上,張揚得很。

出餐廳的時候還一肚子氣,人都不想見,現在卻一點都不惱了;簡寧覺得用美人計的不止自己,賀煜也得算一個。

“我人都不在餐廳,弟弟喊的是你,你用美人計騙來的免單。”簡寧垂下眼回嘴道。

簡寧又多看了賀煜兩眼,然後就聽到他的低笑聲,再擡頭,熟悉的吻便落了下來,厚重熱烈。

賀煜在數自己的情敵時,少算了一個人。

雖然這個人並不是嚴格意義上的情敵,但是死纏爛打的恒心絕對不輸給賀煜。

這位情敵便是簡向導的頭號粉絲,何梓其女士,此時此刻,她正一身正裝坐在賀煜公寓小區的保安辦公室裏,磨著物業管家聯係賀煜。

物業管家經驗老到地應對著,他知道賀煜的身份,明白不是什麽人找,都可以隨隨便便就去聯係他的;但是何梓其一看就知道也是不好惹的主,臉上妝容精緻,一身高奢紋格套裙,拎著鱷魚皮的愛馬仕,手腕上疊戴著格式帶鑽的手環,閃閃發光。

管家隻能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付著,說再等等,想著磨到半夜,這位女大神總是會熬不住要回家的吧,隻可惜管家經驗再豐富,也抵不住何梓其石破天驚的腦迴路。

當賀煜的黑色大G緩緩駛入小區大門時,何梓其一眼認出是賀煜的車,電光石火間,踩著高跟鞋跑出保安辦公室,揚起手,往引擎蓋一拍,聲響震的保安室外停靠的電瓶巡邏車報警聲直響。

賀煜一個急剎,簡寧瞬間被安全帶勒了下,當下痛得倒吸了一口冷氣。

賀煜慌忙扶住簡寧,幫他解開安全帶,反複確認無恙後,他下了車,關上車門,沖何梓其身旁,抓住她的領口,一把將她按在大G的車身上。

物業管家也跟著何梓其從保安室跑出來,手足無措;從他的角度看去,賀煜按著那姑娘,靠在車邊,自己勸的話明顯是管太多,不勸的話,車子堵著大門,一男一女都快貼一起了似乎,也不太和諧。

大G的隔聲很好,簡寧聽不見車外怎麽鬧騰,昏暗的路燈下,他看著何梓其難得一副女強人的打扮卻被賀煜按在車身上,大紅唇一張一合;賀煜則是氣得七竅生煙,手握緊了拳手,卻也不能動手,後麵跟著物業管家,一臉蒙。

簡寧搖下車窗,和管家對視了一眼,沖著賀煜說:“你倆堵在大門口像什麽話,上樓說。”

管家睜睜看著賀煜鬆開手,然後一邊和副駕駛的男生對視著,一邊從車頭繞回駕駛室,等著何梓其爬上後座,開著車下了地庫。

賀煜的公寓有恒溫恒濕調節,溫度一直維持在舒適的22度;但他今晚有些熱,先是和簡寧在餐廳因為輿論應對的事不太高興,緊接著又來個神經脫線的何梓其。

賀煜從隻得到廚房倒杯冰水,噸噸噸地一口氣喝光,這才稍微舒坦了點。

何梓其倒是很開心,她坐在賀煜家客廳的沙發上,環視著大廳,先是對著房子的裝修誇贊了一番,然後就不停地在和賀煜確認自己是不是踏進他公寓的首位異性,媽媽和保姆不算。

賀煜隻想把她丟出去,但是簡寧把人喊上樓了,他也隻能忍著。

簡寧雙手交叉在胸前,站在客廳的落地窗邊,正對著空調出風口,讓空調的涼風呼呼地對著自己吹;他也覺得熱,原因和賀煜一樣,他低頭發了條微信給賀煜:

【五萬,幫我倒杯水,跟你一樣冰的。】

沒多久,賀煜給簡寧端來個馬克杯,又回到廚房島臺邊坐著刷手機,明顯不想搭理何梓其。

簡寧一摸杯壁,是溫水,他有點無奈,喝了一口,把杯子拿在手上,還是站在風口,轉過身對著何梓其,問她:

“你穿得這樣正式是要來做什麽?”

“不穿這樣,保安怎麽可能讓我在辦公室坐一個晚上。”何梓其也有不傻的時候。

“簡向導,我腿已經恢複了。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再去達瓦峰,後麵還有K1呢。”

其實何梓其的訴求,簡寧動下腳指頭都能猜到。

“我的骨折還沒好。”簡寧第一次覺得,自己受傷也不是什麽壞事。

“我知道,所以我是來照顧你的,賀煜他一個大男人怎麽能靠譜呢,明瑪說你在家摔了一跤,剛癒合的肋骨又裂開了點。”何梓其回答得理所當然。

話剛落音,賀煜便從廚房走了過來,對何梓其說天黑了,該回家,自己馬上叫人送她回去。

何梓其不肯,兩個人就僵持著。

簡寧把賀煜推回廚房,倒了被冰水給他,示意他接著喝。

之後他回到客廳,在何梓其對麵坐下。

“是什麽原因,讓你執著於登頂,達瓦峰就算了,K1沒有這麽容易,你又是女性。”簡寧問何梓其。

“就是喜歡啊,不爬就一直心癢癢的,不甘心。”何梓其的答案有和沒有差不多,就是喜歡。

“你不能喜歡點別的?”簡寧接著問她。

“不能,其他沒感覺,攀登雪山沖頂給我帶來一種完全征服的快樂。”何梓其這次算是認真地給了答複。

“可是你根本就上不去頂峰。”賀煜在廚房陰陽怪氣地插了句:“爬一半就快沒命的人。”

“所以我才一直找簡向導啊,你不也是簡向導帶的嗎?沒他你不也要死在C4。”何梓其回擊得毫不客氣。

何梓其最恨的,就是自己達瓦峰攀登失利的被提起,她當時才從C2出發,等於山都還沒開始爬,還在緩坡徒步,勉強到達七千海拔,就缺氧倒下了。

對她來說,這是她輝煌戶外極限運動史上的恥辱。

賀煜聽了何梓其的還擊,更是氣不過,黑著臉穿過客廳,進了主臥,把門一關,眼不見為淨。

簡寧聽了何梓其的話,也挺不舒服。

“何梓其,你要先搞清楚一件事情。”簡寧口氣開始不好:“當時在C2,要救你的人,是賀煜。是他均出自己一半的氧氣瓶給你應急,叫直升機把你送到醫院的人也是他,為了救你,他放棄了競速,過程中稍微有點閃失,你們兩個就都會沒命;如果不是他堅持,你現在怎麽可能站在這裏,大概率是裝在罐子裏埋地下了。”

啊?何梓其對於這個訊息除了啊,回應不出其他語言。

彷彿過了半個世紀,她才問了一句:“簡向導,當時你在哪裏?”

“就在賀煜身邊,我要求放棄對你的救援,讓你自生自滅,他不同意。”簡寧回答得幹脆。

(adsbygoogle = window.adsbygoogle || []).push({});是再被填滿。簡寧雙手低垂,沒有回應,僵硬地站得筆直,片刻後,他閉上雙眼,完完全全地將臉埋在賀煜的肩窩裏,緘默不語。賀煜把簡寧引到主帳內坐下,倒了熱飲,送到他手中。簡寧雙手接過,捧在胸前,沒說話。賀煜親自把簡寧前前後後的檢視一番,確認沒有受傷,隻是麵色發青,手心發涼。他拆開保溫毯,蓋在簡寧肩上,雙手籠住簡寧肩幫,低聲道:“沒事的,天亮後直升機就能用了。”簡寧垂著頭,沒有說話。賀煜蹲下身來,與簡寧臉對...